为什么拍照总是要比剪刀手?全球通用手势背后的心理学与社会学
说到这个手势的起源,最广为人知的版本是二战时期丘吉尔的“V”手势。1941年,这位英国首相在演讲时举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分开成“V”形,既代表“Victory”(胜利),也暗含“Fuck you”(去你的)的挑衅——据说他后来发现这个手势被误解,才固定成掌心向外的版本。但真正让剪刀手“破圈”的,可能是日本偶像文化。上世纪七十年代,日本女团“Pink Lady”在舞台上频繁比“peace”手势,配合她们标志性的荧光色服装和夸张动作,这个手势迅速从“胜利”演变成“可爱”“友好”的代名词。我小时候看的《樱桃小丸子》里,小丸子拍照时总会喊“茄子——”,同时比出剪刀手,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“茄子”和“peace”的关系,只觉得这个动作像在和镜头玩捉迷藏。

从心理学角度看,剪刀手的流行可能藏着人类最原始的自我展示欲。我拍过无数张比剪刀手的照片,发现年轻人更爱把手指绷得笔直,像两把出鞘的刀,而老年人则习惯微微弯曲,仿佛在温柔地和镜头打招呼。有次在京都拍樱花,遇到一群中国游客,阿姨们举着丝巾比剪刀手,叔叔们则站在后排,手指半蜷,像在模仿某种神秘的结印手势。这种差异让我想起社会学家戈夫曼的“拟剧理论”——人在镜头前就像演员,手势是道具,用来塑造自己想要的形象。年轻人比剪刀手,可能是在传递“我活泼”“我有趣”的信号;老年人比剪刀手,则更像在说“我参与”“我存在”。毕竟,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,谁不想被记住呢?
群体认同也是剪刀手的重要功能。我大学时加入摄影社,第一次集体出游,社长喊“三二一”,所有人齐刷刷比出剪刀手。后来有次在巴黎埃菲尔铁塔下,朋友让我比剪刀手,我拒绝了,结果照片里的我看起来像在生气——后来才明白,手势有时是情绪的“翻译器”。当大家都比剪刀手时,拒绝这个手势反而成了另一种“表演”,仿佛在说“我和你们不一样”。但更多时候,剪刀手是种安全的默契。去年在清迈夜市,我帮一对中国情侣拍照,他们不会说泰语,摊主不会说中文,但当女生比出剪刀手时,摊主立刻笑着比回同样的手势,还掏出手机要合影。这种跨越语言的互动,让我想起人类学家列维·斯特劳斯说的“符号的任意性”——剪刀手之所以能成为全球通用符号,可能不是因为它有什么深刻含义,而是因为它足够简单,简单到不需要解释。
不过,剪刀手的简单性也藏着它的局限。我拍过一张照片,是在东京街头抓拍一对情侣,男生比着剪刀手,女生却把手指交叉成“X”形。后来问女生,她说“剪刀手太普通了,我想拍点不一样的”。这种“反剪刀手”现象其实很常见,尤其是在社交媒体时代,年轻人越来越追求“独特性”,剪刀手成了“俗套”的代名词。但矛盾的是,即使是最抗拒剪刀手的人,在某些时刻也会下意识比出这个手势。我有次在冰岛拍极光,零下十度的寒风里,手指冻得僵硬,当导游喊“看这里”时,我还是条件反射般比出了剪刀手——那一刻,什么“独特性”“反俗套”都抛到了脑后,只剩下一个本能:我要让这张照片里的我,看起来是开心的。
说到这个,我必须承认自己也是个“口嫌体正直”的典型。有次在敦煌莫高窟,导游明确说“禁止比剪刀手”,我还是偷偷在九层楼前比了一下,结果被保安瞪了一眼。后来整理照片时,发现那张“违规”的剪刀手照片,反而比其他正经摆拍的照片更生动——我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,嘴角却咧得很开,像在和千年壁画说“嗨”。这种“明知故犯”的快乐,大概就是剪刀手的魔力之一:它既是规则的挑战者,又是安全的避风港。你不用担心比错手势被嘲笑,也不用费心设计复杂的动作,只要伸出两根手指,就能完成一场和镜头的对话。
从社会学功能看,剪刀手的普适性可能和它的“去性别化”“去年龄化”有关。我观察过五十张不同场合的集体照,发现剪刀手在女性中的使用率略高于男性,但在儿童和中老年人中几乎无差别。这种“全民通用”的特性,让它成了最安全的社交符号。相比之下,其他手势要么太具攻击性(比如竖中指),要么太具体(比如比心需要两只手),而剪刀手只需要两根手指,简单到连婴儿都能模仿。我有次在幼儿园拍小朋友,发现连两岁的孩子都会自发比剪刀手——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个手势的含义,但知道“拍照时要这样做,大人会笑”。
不过,剪刀手的流行也让我有点遗憾。作为摄影爱好者,我见过太多“剪刀手套餐”:背景是景点标志,人物站在中间,双手比V,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。这种照片像流水线上的产品,缺少了“人”的温度。但换个角度想,剪刀手本身也是一种温度的载体。我奶奶去世前,我帮她拍过一张照片,她坐在老藤椅上,手里比着剪刀手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那张照片后来成了我最珍贵的回忆——不是因为手势多特别,而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发现,原来剪刀手也可以这么温柔,像她抚摸我头发时的手,像她煮的糖水蛋,像她总说的那句“拍照要笑,笑起来好看”。
现在每次拍照前,我都会犹豫:要不要比剪刀手?有时候我会故意比个其他手势,比如“摇滚手势”或“OK手势”,但更多时候,我还是会伸出两根手指。或许答案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个手势承载的记忆与情感。它可能是童年时模仿偶像的笨拙,是旅行时和陌生人的默契,是聚会时缓解紧张的道具,是奶奶教我时的温暖,是零下十度里依然想传递的快乐。剪刀手从来不是个完美的手势,但它足够真实——真实到像我们每个人,一边嫌弃自己的平凡,一边又忍不住在镜头前露出最本真的样子。
写到这里,我突然想起上周在公园拍的一张照片: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,踮着脚比剪刀手,背后是刚抽芽的柳树。她的手指冻得通红,却笑得像春天。我按下快门的那一刻,突然明白,剪刀手的魔力或许就在于它永远年轻——无论我们多大年纪,无论时代如何变化,只要伸出两根手指,就能回到那个最简单、最纯粹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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