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塔格《论摄影》与本雅明《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》核心观点解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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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整理照片时,我发现那张用胶片拍的大爷下棋,棋子边缘有点虚,可能是手抖了。但奇怪的是,这种模糊反而让画面更“活”——棋盘上的光影、大爷手背的皱纹,甚至我呼吸时带起的灰尘,都像被时间揉皱了又展开。反倒是手机拍的那些,清晰得像标本,连棋子上的刻痕都纤毫毕现,可就是少了点什么。这让我想起桑塔格在《论摄影》里说的:“照片是证据,但证据往往是最不可信的。”她警惕的是摄影对真实的“占有欲”——我们总以为拍得越清楚,就越接近真相,可真相有时候恰恰藏在那些模糊的、不完美的褶皱里。

桑塔格《论摄影》与本雅明《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》核心观点解读

上个月帮朋友修复一张老照片,是他爷爷年轻时在工厂的合影。照片已经泛黄,边缘有水渍,人脸像被水泡过的面团。我用扫描仪把它导进电脑,用修图软件一点点擦去霉斑,调整对比度,甚至用AI算法补全了缺失的衣角。修完后朋友很满意,说“像新的一样”。可我看着那张“完美”的照片,突然有点难过——原照片里的水渍像条河,从左上角蜿蜒到右下角,把人群分成两半;霉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,像撒了把盐。这些“瑕疵”本来是时间的痕迹,是照片的“呼吸”,现在被修掉了,照片反而像死了。

桑塔格在书里提过“图像暴力”,说摄影通过“复制现实”来施加控制。以前我觉得这有点夸张,直到那次经历:朋友把修复后的照片发到家族群,立刻有人评论“爷爷真帅”“那时候的工厂真气派”。可原照片里,爷爷的袖口磨破了,身后工友的鞋带散了,这些细节在“完美”版本里全没了。我突然意识到,修复照片的过程,其实是在“美化”记忆——我们用技术擦去生活的毛边,让过去变得“体面”,可这种“体面”恰恰是对真实的背叛。换句话说,图像暴力不仅来自拍摄时的凝视,也来自修复时的“矫正”。

反过来看本雅明的“机械复制时代”,他觉得复制技术解放了艺术,让大众能接触原本属于精英的“灵光”。可现在呢?复制早就不是问题了,问题是我们复制的是什么。前几天刷抖音,看到个“复刻经典摄影”的挑战:有人用手机拍《月升》,有人用滤镜模仿森山大道的颗粒感,还有人把自拍P成安塞尔·亚当斯的风格。评论区全是“太像了”“大神求教”,可我看得直皱眉——他们复制的是形式,不是灵魂。本雅明说的“灵光”,是原作的“此时此地”,是光打在画布上的角度,是画家调色时的心情,这些根本没法复制。就像我用海鸥DF-1拍的照片,和手机拍的再像,取景器里的灰尘也不会出现在手机镜头里。

更讽刺的是,现在连“复制”本身都被算法重新定义了。抖音的推荐机制会根据你点赞过的照片,不断推送类似的“复刻作品”,直到你的审美被驯化成一种模式——看到高对比度就想起森山大道,看到柔焦就想到荒木经惟。本雅明说复制解放了大众,可算法却在用复制制造新的“灵光”——一种被计算过的、标准化的“灵光”。这种“灵光”不是自然生长的,是被喂出来的,像养在笼子里的鸟,羽毛再漂亮,也不会飞。

说到这里,我有点激动。上个月在暗房冲洗胶片,药水味混着红光,像回到了小时候看父亲洗照片的夜晚。他总说“暗房是摄影的子宫”,现在想想,那确实是个孕育“灵光”的地方——你得亲手调配药水,控制显影时间,甚至用手的温度影响照片的色调。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性,像在和照片玩捉迷藏。可数码摄影把这一切都简化了:按快门,看屏幕,不满意就删,满意就发朋友圈。我至今觉得,数码照片的“完美”是种虚伪——它抹去了所有失误的可能,也抹去了摄影最珍贵的部分:意外。

那次拍婚礼的经历最能说明问题。新娘的父亲牵着她走红毯时,我举着胶片相机,取景器里全是晃动的光斑——现场太暗,快门速度只能调到1/30秒。结果拍出来的照片全糊了,可新娘看到后哭了:“这像我在梦里见过的场景。”反倒是宾客们用手机拍的“清晰”照片,被遗忘在相册角落。桑塔格说摄影是“道德检验”,因为它暴露了我们如何选择记录什么、忽略什么。在手机摄影时代,这种检验变得更残酷了——我们不再满足于“记录”,而是要“制造”完美瞬间,可完美瞬间往往是最假的。

其实我最近在拍一个项目,叫“不完美的真实”。我用胶片拍城市里的边缘场景:生锈的自行车、墙角的涂鸦、被雨水泡皱的海报。这些照片大多有点虚,有的过曝,有的欠曝,可每张都有“灵光”——是灰尘在胶片上留下的痕迹,是药水渗透不均形成的斑点,是我手抖时划出的弧线。有次在展览上,有人指着一张过曝的照片问:“这是故意的吗?”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说:“可能吧,但更可能是我没控制好。”他笑了:“我就喜欢这种‘没控制好’的感觉,比那些修得完美的照片真实多了。”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本雅明说的“灵光消逝”,可能不是坏事。当复制技术让“完美”变得廉价,真正的“灵光”反而会从缝隙里钻出来——它藏在失误里,藏在不完美里,藏在那些被主流审美排斥的“瑕疵”里。就像桑塔格警惕的“图像暴力”,当所有人都忙着用滤镜美化现实时,坚持拍“不完美”的人,反而成了最后的抵抗者。

昨天路过暗房,闻到定影液的味道,突然想起父亲的话:“照片是会呼吸的。”现在想想,他说的“呼吸”,可能就是那些不完美的褶皱,是时间在照片上留下的指纹。数码照片没有呼吸,它们太干净了,像被消毒过的空气。而胶片照片,哪怕糊了、脏了、褪色了,依然在呼吸——你凑近看,能看到光在胶片上流动,像一条河。

可能吧,这就是我对摄影的最后一点偏执:我宁愿要一张糊了的胶片,也不要一百张“完美”的数码。因为糊了的照片里,藏着我没控制好的心跳;而完美的照片里,只有算法的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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