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盘子女人坊”风格摄影的市场现象与审美分析
话说上个月刷到朋友拍的盘子风照片,第一反应是“这妆造我熟”——低饱和度青绿色汉服,发髻上插着三支玉簪,背景是堆满假花假石的屏风,连眼影都是某品牌“敦煌联名款”的“飞天”色号。朋友在评论区写:“终于圆了古风梦!”底下点赞的全是“太仙了”“绝美”“求链接”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分钟,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拍盘子风时的场景:化妆师边画边说“现在小姑娘就爱这种”,画到眼尾时特意加重了红色,说“这样上镜显无辜”。后来成片出来,朋友说“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”,可我自己盯着看了半小时,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那眼尾的红,像被PS硬生生抠上去的,和原画里“泪痕点点”的朦胧感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后来我查了数据,发现这种“不对”不是我的错觉。某短视频平台上,“盘子风”客片月均发布量超5万条,某网红靠拍这个风格三个月涨粉30万,连我老家(一个二线城市)都冒出了“盘子风摄影培训速成班”,广告词写着“七天学会古风摄影,月入过万不是梦”。更离谱的是,上个月陪朋友去选片,选片师的话术比化妆师的粉底还厚——“这张眼神绝了”“那张氛围感拉满”,其实你心里清楚,不过是角度找对了。她甚至会刻意引导顾客选“更像古画”的姿势,哪怕顾客本人表情僵硬,比如“手要这样摆,像《簪花仕女图》里那样”,可顾客的手指根本弯不到那个角度,最后成片里,手像被PS硬掰过去的,僵硬得像假肢。
我后来想,或许不是我们变了,是时代变了。传统美学被商业包装后,变成了一种“安全的美”——它有标准化的妆造(发髻高度、眼影层数、服装配色)、模板化的构图(对称、中心、留白极少)、甚至预设好的情绪(无辜、哀怨、清冷)。你不需要懂构图,不需要会摆姿势,不需要有艺术感知力,只要按流程走一遍,就能得到一张“美”的照片。这种“美”像快餐,方便、快捷、不会出错,但也很难惊艳。就像我拍第一组盘子风时,化妆师坚持要给我画“楚宫腰”,结果成片里腰线细得像PS拉过,反而失去了原画里“翩若惊鸿”的动态感——原来“美”一旦被量化,就失去了生命力。
二、盘子风的“美”,到底美在哪?
说到这,得拆解下盘子风的视觉符号。最明显的三个:低饱和度色调、对称构图、标准化妆造。低饱和度是为了模仿古画的“岁月感”,可古画的“低饱和”是时间沉淀的结果,是自然褪色的温柔;而盘子风的“低饱和”是后期调色的产物,是刻意压暗的生硬。我拍那组《洛神赋》时,后期师把原片里的蓝色调成了“青灰”,说“这样更像古画”,可我看原片里的蓝,是“水波潋滟”的灵动,调色后反而像泡了三天的茶,寡淡得让人提不起兴趣。
对称构图更典型。传统工笔画确实爱对称,但工笔画的对称是“留白”的对称——比如《韩熙载夜宴图》,人物在画面中心,周围是大片空白,留白里藏着情绪;而盘子风的对称是“堆砌”的对称——背景一定要摆满道具,假花、假石、假屏风,连茶杯都要摆成对称的,生怕留白多了显得“空”。我拍第二组时,化妆师说“背景要满,这样才像古画”,结果成片里,道具多到抢了人物的风头,像在拍“道具展”,而不是“人物展”。
标准化妆造更不用说。发髻要垫多高、眼影要叠几层、口红要涂多红,都有固定公式。我拍第三组时,化妆师用的眼影盘是某品牌“敦煌联名款”,色号叫“飞天”,她一边画一边说“这个色号最近特别火,拍出来显仙”。可画完后我发现,所有人的眼影都是这个色号,连眼神里的“仙气”都像复制粘贴的。后来我在摄影论坛看到有人吐槽:“现在拍盘子风,摄影师不用懂构图,会按快门就行,化妆师不用懂美学,会叠色号就行。”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客片看起来“美则美矣,毫无灵魂”——因为“美”被标准化了,失去了个性,也失去了温度。
三、我们消费的到底是美,还是仪式感?
上个月参加摄影展,遇到个老摄影师,他说:“你们这代人拍东西,太急着要答案了。”我当时没懂,后来拍完第三组盘子风,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那组照片我选了更“非主流”的造型——发髻没垫那么高,眼影没叠那么多层,背景只摆了一支假花。朋友看后说:“这不像盘子风了。”我问:“那像什么?”她想了半天说:“像你自己。”
我后来想,或许这就是问题所在——盘子风的流行,本质是“传统美学的快消化”。它用标准化流程满足现代人对“文化仪式感”的想象:穿汉服、化古妆、摆古姿势,像在完成一场“穿越”的仪式。可这场仪式里,我们消费的不是“美”,而是“安全”——安全的妆造、安全的构图、安全的情绪,连“美”都是安全的,不会出错,也不会惊艳。就像我拍第一组时,化妆师说“现在小姑娘就爱这种”,其实她没说全——我们爱的不是“这种美”,而是“这种安全”。
可安全久了,人会腻的。我后来又去拍了第二组、第三组,每次都想突破点“非主流”的东西:第二组选了更淡的妆,第三组选了更少的道具,结果朋友说“不像盘子风了”,可我自己看那些照片,反而更满意——因为它们更像“我”,而不是“模板”。上个月本地艺术馆收藏了我那组《洛神赋》,策展人说:“你的照片里有‘人’的温度,不像有些盘子风,只有‘美’的壳子。”我听了挺感慨,原来“美”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“像不像古画”,而是“有没有灵魂”。
四、当传统美学被商业包装,我们失去了什么?
其实我也理解盘子风的流行——现代人太忙了,没时间研究传统美学的细节,没时间等一场“偶然的美”,所以需要一种“快速获得美”的方式。可问题在于,当“美”被量化、被标准化、被流水线化,我们失去的,不仅是艺术的偶然性,更是对“美”的敬畏心。
我拍第一组盘子风时,化妆师边画边说“现在小姑娘就爱这种”,语气里带着点不屑;我拍第三组时,化妆师说“你这次造型挺特别的”,语气里带着点惊讶。这两种态度,其实藏着盘子风的矛盾——它既想靠近传统美学,又想讨好现代市场;既想保留“古风”的韵味,又想追求“网红”的流量。可最后往往两头不靠:传统美学爱好者觉得它“太网红”,网红爱好者又觉得它“不够新”。
上个月在摄影论坛看到个帖子,有人问:“盘子风到底算不算传统美学?”底下有人回:“算,但它是‘被驯化的传统美学’——像把野花养在花瓶里,好看,但没了野性。”我挺认同这个比喻。传统美学的魅力,从来不在“标准”,而在“意外”——比如工笔画里的“留白”,比如古诗词里的“断章”,比如古琴曲里的“散音”,这些“意外”才是艺术的灵魂。可盘子风把这些“意外”都抹平了,变成了一种“安全的美”“可控的美”“不会出错的美”。
五、最后:我们还能找到“美”的另一种可能吗?
写到这,突然想起我拍第三组盘子风时的一个细节:那天化妆师没用“敦煌联名款”眼影,而是用了她自己的旧眼影盘,色号叫“烟青”。她边画边说:“这个色号不火,但我觉得更适合你。”画完后我看镜子,眼影是淡淡的青灰色,像清晨的雾,和我的汉服颜色特别配。后来成片出来,朋友说:“这张眼神里有故事。”我问:“什么故事?”她说:“不知道,就是觉得你像在等什么人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或许“美”从来不是“被设计”的,而是“被发现的”。就像传统美学里的那些经典,哪个不是艺术家在偶然中发现的?王希孟画《千里江山图》时,没想过要“标准化”;顾恺之画《洛神赋图》时,没想过要“网红化”;甚至盘子女人坊最初做古风摄影时,也没想过要“流水线化”——他们只是单纯地想“把美留下来”,而已。
所以下次再看到盘子风的客片,或许我们可以多问一句:“这张照片里,有‘人’的温度吗?”而不是“这张照片,像不像古画?”毕竟,我们消费的从来不是“古画”,而是“自己”——那个想靠近美、感受美、成为美的自己。而“美”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“像谁”,而是“像自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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