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女人体摄影:艺术与情色的界限,经典作品赏析
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人体摄影的“危险性”,是在2017年策划一场名为“身体叙事”的展览时。展厅里有一幅1970年代的作品:模特侧卧在白色绸缎上,身体蜷缩成胎儿姿势,皮肤被侧光打得近乎透明,肋骨的阴影在墙上投出类似琴弦的纹路。那幅作品的尺寸是120cm×80cm,挂在展厅的转角处,光线从左侧45度打过来,我站在三米外盯着它看了十分钟——不是因为裸体,而是因为模特的眼神。她闭着眼,但眼尾微微上挑,像在笑,又像在哭,那种“被抽走了灵魂”的空洞感,让我后背发凉。后来策展团队讨论时,有人说这是“对女性身体的诗意解构”,有人骂“用艺术包装物化”,我夹在中间,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暗房冲洗人体照片时的紧张:手指沾着显影液,盯着底片上模糊的轮廓,心里默念“别拍成色情片,别拍成色情片”。

话说回来,我总觉得,把人体摄影简单归为艺术或情色,就像把咖啡分成苦或甜——太粗暴了。它更像一杯混合了糖、奶、甚至盐的液体,味道取决于冲泡者的手艺、喝咖啡时的环境,以及你当时的心情。比如爱德华·韦斯顿的《裸体》(1936),那组照片的构图很特别,特别到...特别到让你忽略了她没穿衣服。他拍的是他的情人查里斯,但镜头对准的不是乳房或臀部,而是她蜷缩在椅子上的曲线——膝盖的弧度像贝壳,脊柱的线条像沙丘,皮肤在柔焦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。韦斯顿说他在拍“身体的几何”,我倒觉得他在拍“时间的形状”——那些曲线里藏着查里斯27岁的生命力,也藏着韦斯顿作为摄影师的克制:他没用强光突出性征,没用特写放大欲望,反而用大光圈虚化背景,让身体变成一尊浮在空间里的雕塑。
但这种“克制”在1930年代是先锋,在1980年代就被重新审视了。我记得有次和一位研究女性主义艺术史的学者聊天,她指着《裸体》说:“韦斯顿把女性身体变成了审美对象,这本身就是一种剥削。”我愣住了——剥削?可他明明在避免物化啊?她笑了:“避免物化的方式,恰恰是站在男性视角的‘审美凝视’里。他拍的是‘美’,但‘美’的标准是谁定的?是他的眼睛,不是查里斯的。”这句话让我后背一凉。后来我查资料,发现查里斯晚年接受采访时说:“拍那组照片时,我完全信任爱德华,但每次看到成品,总觉得那不是我——是他的幻想。”
这让我想起拉康的“凝视理论”:观看者不仅在看对象,也在被对象“看”。在韦斯顿的照片里,查里斯的身体是“被看的”,但她的眼神(虽然被柔焦模糊了)似乎也在“看”镜头——或者说,在看韦斯顿的欲望。这种互动让照片有了张力:是艺术,还是情色?可能两者都有,只是比例不同。桑塔格在《反对阐释》里说:“我们总想给照片贴标签,但有时候它就是块模糊的镜子,照见的是我们自己的偏见。”韦斯顿的照片像面镜子,1930年代的人看到的是“纯艺术”,1980年代的人看到的是“性别权力”,现在的人可能看到的是“审美与欲望的共谋”——没有标准答案,只有不断被重新定义的边界。
当身体变成商品
如果说韦斯顿的照片还在“艺术”的领地里打转,那赫尔穆特·纽顿的时尚摄影就是直接踩在边界线上跳舞。1981年他为《Vogue》拍的《她们来了》(Here They Come),至今是人体摄影争议的经典案例:三个模特穿着高跟鞋、戴着墨镜,站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,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勾着内衣带,眼神挑衅地直视镜头。那组照片的构图很“纽顿”——对称、锐利、充满戏剧性,模特的姿势像在表演“性感”,但表演的痕迹太明显,反而让情色感变成了某种“商品化的性感”。
我有次和纽顿的助手聊天,他说了句话让我印象深刻:“赫尔穆特拍的是身体的孤独,不是欲望。”孤独?我盯着照片里模特的墨镜——那镜片黑得像深渊,把她们的眼神藏得严严实实。孤独感从何而来?助手说:“你看她们的姿势,像在等待被选择,被消费。赫尔穆特说,时尚摄影的本质是‘把身体变成商品’,所以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呈现这种商品性——不掩饰,不美化,就让你看到‘性感’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。”
但问题在于,当身体被明码标价地“表演性感”时,艺术和情色的边界就模糊了。有人觉得纽顿在解构性感(所以是艺术),有人觉得他在消费性感(所以是情色)。我参与的那场“身体叙事”展里,也选了一幅纽顿的类似作品:模特躺在地毯上,双腿交叉,手里拿着半杯香槟,眼神半睁半闭。展厅里有人小声说:“这不就是色情杂志里的照片吗?”我反问:“那你觉得什么是艺术?”她沉默了——这种对话比任何理论都更让我思考边界的意义。
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纽顿的照片太露骨,直到有次在巴黎的摄影博物馆看到原作。那幅作品的尺寸很大,180cm×120cm,挂在展厅中央,模特的皮肤在顶光下泛着冷白的光,香槟杯里的气泡像凝固的眼泪。我站在离它两米的地方,突然意识到:纽顿的“露骨”不是为了刺激欲望,而是为了暴露欲望的制造机制——他让你看到,所谓的“性感”不过是身体被摆弄成特定姿势、被光线雕刻成特定轮廓、被眼神表演成特定情绪的结果。这种“暴露”本身,可能是一种艺术策略。
当然,也有人觉得我这种“找艺术性”的行为本身就是自欺欺人。有次在论坛上,有人贴了纽顿的照片,配文:“这就是情色,别洗白了。”下面有人反驳:“你懂什么叫艺术吗?”争吵持续了二十多页,最后有人总结:“艺术和情色的区别,在于你看照片时想到的是‘她真美’,还是‘我想上她’。”这个总结太简单了——我见过有人盯着韦斯顿的照片想“我想上她”,也见过有人盯着纽顿的照片想“她真美”。观看者的身份、经历、甚至当时的心情,都会影响判断。
那幅让我“反转”的照片
说了这么多“艺术”的案例,我想聊聊一个“反面”——一幅被广泛认为是“情色”的作品,我却从中看到了艺术性。那是1990年代日本摄影师荒木经惟的《感伤之旅·冬之旅》(1991)。那组照片记录了他和妻子阳子从结婚到阳子病逝的过程,其中有一幅特别扎眼:阳子躺在病床上,身体瘦得像一片纸,乳房干瘪,皮肤泛着青灰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照片的色调很冷,蓝灰色的床单,白色的墙壁,阳子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,只剩下一具“存在的痕迹”。
我第一次看到这组照片时,第一反应是“这太情色了”——不是因为裸体,而是因为那种“暴露脆弱”的残酷感。荒木经惟一向以“情色大师”著称,他的早期作品里充满了女性的性器官特写、捆绑的姿势、挑逗的眼神,所以当看到他拍妻子的病容时,我本能地警惕:这是艺术,还是消费妻子的痛苦?
但后来我读到阳子生前写的日记。她在病中写道:“荒木总在拍我,有时候我觉得他像个孩子,想抓住最后一点‘我’的痕迹。”这句话让我重新看那幅照片——阳子的眼神不是空洞的,是疲惫的,是“我已经尽力活过了”的释然;她的身体不是“情色对象”,是“生命的容器”,装过欢笑、爱情、病痛,现在空了,但空得很有分量。荒木经惟用镜头记录的不是“性”,是“存在与消亡”——这种主题,太艺术了。
当然,也有人觉得我这种解读是“过度阐释”。有次和一位摄影师朋友聊天,他说:“荒木经惟就是个老流氓,拍妻子病容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。”我反驳:“那你怎么解释他拍的其他照片?比如他拍阳子做饭、拍阳子睡觉、拍阳子笑——那些照片里也有爱啊。”他笑了:“爱和情色本来就不矛盾。他拍的是‘他的爱’,但‘他的爱’里有没有剥削?只有阳子知道。”
这句话让我沉默了。艺术和情色的边界,有时候真的只隔着一层“爱”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,隔着一层“真诚”。如果摄影师拍人体时,心里想的是“我要拍出美”,那可能偏向艺术;如果想的的是“我要拍出欲望”,那可能偏向情色;但如果想的是“我要拍出这个人”,那边界就模糊了——因为“这个人”本身,既包含美,也包含欲望,还包含脆弱、孤独、痛苦,以及所有无法被标签定义的东西。
边界的意义,在于不断被挑战
每次讨论这个话题,我都有点紧张——怕被骂伪君子,也怕被说太保守。有次展览,一位观众指着某幅作品说“这不就是色情吗?”,我反问她“那你觉得什么是艺术?”,她沉默了。这种沉默让我意识到:边界的意义,不在于划清“艺术”和“情色”的楚河汉界,而在于让我们不断思考“我为什么这么看?”“我的看法被什么影响了?”
我既觉得艺术需要边界(否则所有裸体都能叫艺术),又讨厌被边界限制(比如有些摄影师为了“安全”只拍背影或局部,反而失去了身体的真实感)。我参与的那场“身体叙事”展里,有幅作品争议最大:模特站在镜子前,背对镜头,身体被镜子分割成两半——一半是裸露的背,一半是镜中的脸。有人觉得“脸的出现让照片有了人格,所以是艺术”,有人觉得“背的裸露还是太情色”。我站在那幅照片前看了很久,突然想起韦斯顿的查里斯、纽顿的模特、荒木经惟的阳子——她们的身体都在被观看、被解读、被争论,而争论本身,可能就是艺术的一部分。
那组让我后背发凉的照片,后来成了展厅里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。有位老奶奶站在它前看了二十分钟,转身对我说:“我年轻时也拍过人体,但从来不敢这么拍——怕被骂,也怕自己越界。现在看你们的展览,突然觉得,边界可能没那么重要,重要的是你敢不敢面对自己的眼睛。”
她的话让我想起桑塔格的另一句话:“艺术不是解药,是提问。”艺术和情色的边界,大概就是那个永远提不完的问题——它没有答案,但提问的过程,已经让我们离真实更近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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