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影课堂笔记:那些大师在课堂上反复强调的核心理念
一、那天,大师敲了敲我的相机

手心全是汗,相机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疼——2013年春天,我攥着刚买三个月的二手5D2,挤进北京798那间飘着胶片味的教室。三十多个人围成半圆,前排坐着穿亚麻衬衫的老头,袖口沾着粉笔灰,手里转着支老烟斗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国内最早拿荷赛奖的那批人之一。
“先别急着拍,”他突然敲了敲我的相机,“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?”
我愣住。当时我脑子里全是“三分法”“黄金分割”,支支吾吾说“构图好看”。他笑了,烟斗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:“构图是死的,情绪是活的。你拍的是照片,不是几何题。”
那天他让我们用手机盲拍10张,不许看屏幕,不许想构图。交作业时,有人拍歪了的咖啡杯,有人拍糊了的流浪猫,还有人拍了自己鞋尖沾的泥。大师把照片投在墙上:“现在告诉我,你第一眼被什么吸引?”
“咖啡杯的影子像只鸟。”“猫耳朵动了。”“泥点像星星。”
“看,”他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照片,“主题先于构图。你心里先有了故事,镜头才会帮你讲出来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拍的“标准风光”——蓝天白云绿草地,构图工整得像教科书。可现在看,那片草地里藏着什么?是风?是虫鸣?还是我站在那里时,心里突然涌上的孤独?
那天课后,我删了所有“完美”的照片。回家路上,我盯着手机里一张糊了的街拍:穿红裙的老太太在雨里小跑,伞骨弯成月牙,水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。构图全乱,可我盯着看了十分钟——原来“不完美”里,藏着最鲜活的情绪。
二、光是画笔,不是装饰
“等两小时了,还不来吗?”我蹲在胡同口的阴影里,膝盖发麻。大师蹲在我旁边,手里转着烟斗,眼睛盯着东边的屋檐。
那是外拍课的第三天,主题是“光的故事”。前一天大师在教室敲着黑板喊:“光不是装饰!不是把画面打亮就行!光是画笔,你要用它画情绪!”
当时我觉得他夸张。直到今天,他带我们蹲在这条老胡同,说“等一束能讲故事的侧光”。
“您怎么知道它会来?”我小声问。
“我不知道,”他吐了个烟圈,“但我知道,阴天不是废片,晴天也不是万能药。光会说话,你得学会听。”
两小时后,云层裂开一道缝。一束斜光打在青砖墙上,把斑驳的墙皮照得发亮,墙根的野草在光里摇曳,像在跳舞。大师突然跳起来:“快!用长焦,压低机位!”
我手忙脚乱换镜头,对焦时发现光里还有只橘猫,正伸着懒腰打哈欠。按下快门时,猫的胡子在光里闪着金,墙的阴影像幅水墨画。
“看,”大师凑过来看,“这束光把时间都凝固了。它不是装饰,它是主角。”
那天我拍了37张,张张都不一样。回家整理时发现,最打动我的不是“完美曝光”的那几张,而是光里那只猫打哈欠的瞬间——它的眼睛眯成缝,舌头卷着,连胡须都在发光。原来光最动人的时刻,是它和生命碰撞的时候。
后来有次雨天,我蹲在公交站台拍雨丝。路人匆匆,伞面压得很低。我调慢快门,让雨丝变成银色的线,突然有辆公交车驶过,车灯的光把雨丝照得发亮,像有人在天上弹琴。
那天我发了朋友圈:“谁说阴天是废片?光说,它只是想换个方式讲故事。”
三、减法比加法更难:留白要有情绪
“删!再删!”大师举着红笔,在学员的照片上疯狂划线。那张照片拍的是古镇,有桥、有水、有船、有行人,连远处的山都拍进去了。
“你拍的是古镇,还是元素大集合?”大师把照片扔回桌上,“减法比加法难一百倍!你要留下能讲故事的,删掉会抢戏的!”
我偷偷看自己的照片——上周拍的流浪猫,为了“干净背景”,我蹲在空地上拍了半小时,结果猫像被钉在白墙上,眼神呆得像标本。
“你删掉了所有干扰,”大师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“可你也删掉了生活。”
他指着照片里猫脚下的那片枯叶:“这叶子是猫踩过的,有痕迹。你删了它,猫的故事就少了一半。”
那天课后,我重新拍了那只猫。这次我没找“干净背景”,而是蹲在它常出没的巷口——墙上有剥落的墙皮,地上有碎砖头,远处有辆破自行车。猫蹲在墙根,阳光从屋檐漏下来,照在它背上,把周围的杂物都镀了层金。
“这次对了。”大师看照片时,烟斗在桌上敲了敲,“背景不是干扰,是情绪。你留的空白,要能让人呼吸。”
后来我拍人像,再也不找“纯色背景”了。有次拍一位卖花的老奶奶,她坐在摊位后,身后是堆成小山的花盆,有红的、黄的、紫的,乱得像打翻的颜料盘。可她的皱纹里藏着故事,花盆的裂缝里长着青苔,阳光从棚顶漏下来,照在她手上的老茧上。
“这张好!”朋友看照片时喊,“背景乱,可乱得有味道。”
我笑。现在我才懂,减法不是删,是留。你要留下的,是能让人停下来看的细节——哪怕它“不完美”。
四、大师的烟斗与“我不知道”
“老师,怎么才能拍出获奖作品?”有次课后,一个学员举着相机问。
大师正敲着烟斗,闻言顿了顿,烟灰掉在作品上。他没擦,反而指着那点灰说:“看,连瑕疵都能讲故事。”
然后他抬头,笑了:“获奖是运气,但坚持拍自己想拍的,才是本事。”
那天教室里很安静。我盯着大师袖口的粉笔灰,突然想起第一次上课时,他说的那句“你心里先有了故事,镜头才会帮你讲出来”。
后来我参加过很多大师课,有人讲“黄金构图法则”,有人讲“色彩心理学”,有人讲“后期修图秘籍”。可最让我记着的,是那个总敲着烟斗的老头,在巷子里等光时递给我一支烟,说:“摄影啊,就是和光谈恋爱。”
他讲减法时总敲着那支老烟斗,烟灰掉在作品上,他说“看,连瑕疵都能讲故事”;他讲光时蹲在阴影里,等两小时只为那束“能讲故事的侧光”;他讲主题时让我们盲拍,说“你心里先有了故事,镜头才会帮你讲出来”。
有次我拍废了几卷胶片,拿着照片去找他:“老师,我是不是没天赋?”
他抽了口烟,眯着眼看照片:“天赋是骗人的。你拍得烂,是因为你拍得不够多。”
然后他指了指窗外:“你看那棵树,春天发芽,夏天长叶,秋天落叶,冬天光秃秃。它什么时候问过自己‘有没有天赋’?它只是活着,该长就长,该落就落。”
那天我回家,把所有“废片”都收进相册。现在翻开,反而觉得那些糊的、暗的、构图歪的照片最珍贵——它们记录了我从“按快门”到“用镜头思考”的过程。
五、现在翻回第一页
现在翻回那本泛黄的笔记本,第一页还写着第一次上课的日期:2013年3月15日。旁边有行小字:“今天手心全是汗,大师说‘构图是死的,情绪是活的’。”
十年过去,我拍过婚礼、拍过风景、拍过陌生人,也拍过自己。相机从5D2换成R5,镜头从24-70换成定焦群,可最常用的,还是那支35mm——因为它最接近人眼的视角,能让我“用镜头看世界,而不是用镜头造世界”。
大师的课早结束了,可他的话还在我脑子里转:“光是画笔,不是装饰”“主题先于构图”“减法比加法更难”“留白要有情绪”。这些话我记了十年,也实践了十年。
现在我才懂,大师课最珍贵的,不是技巧,是思维——他让我学会用摄影思考生活,用镜头记录情绪,用照片讲故事。
前几天整理旧照片,翻到那张“糊了的街拍”:红裙老太太在雨里小跑,伞骨弯成月牙,水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。照片边角有行小字:“2013年3月20日,大师说‘主题先于构图’。”
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。原来十年前那个手心全是汗的菜鸟,已经在镜头里找到了自己的语言。
而这一切,始于那个敲着烟斗的老头,在教室里说的第一句话:“先别急着拍,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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